2008.07.25
公法實務見解整理(97年5月 本土法學雜誌106期 頁219到頁241)
一、釋字640號解釋
*適用考試類科:憲法、行政法
*關鍵字:租稅法律主義、書面審查、查核程序、法律明確授權、課稅資料
釋字247號
(一)事實: 甲申報綜合所得稅時,自行申報其配偶收入,經國稅局核定。嗣國稅局依據綜合所得稅簡化查核要點規定進行抽查,重行核定甲配偶之收入總額,合併核定甲所得稅額與應補稅額。甲繳納完竣後,申請退還應補稅款遭否准,甲不服,提起行政救濟,遞遭駁回確定。甲以查核要點規定抵觸憲法,聲請解釋。
(二)爭點:
誠實申報義務、稅捐稽徵程序與租稅法律主義 1.本號解釋中,在肯定釋字247號之人民有誠實申報義務,如有匿報、短報或漏報等情事,稽徵機關仍得調查課稅資料,予以補徵或裁罰之基本立場下,認為納稅義務人申報之所得額如在稽徵機關核定各該業所得額之標準以上者,即以其原申報額為準,稽徵機關不得逕以命令另訂查核程序,調閱帳簿、文據及有關資料,調查核定之。
2.其理由在於稅捐稽徵程序之規範,不僅可能影響納稅義務人之作業成本與費用等負擔,且足以變動人民納稅義務之內容,故有關稅捐稽徵程序,應以法律定之,如有必要授權行政機關以命令補充者,其授權之法律應具體明確,始符合憲法第19條租稅法律主義之意旨。
(三)結論:
從大法官理由構成中可知,主要是由增加人民租稅程序上負擔(納稅義務人作業成本與費用等負擔)角度,指摘系爭規定之違憲性。就建立稅捐稽徵正當程序觀念及租稅程序法定原則而言,別具意義,自值肯定。
然若對照原因事實,可知聲請人真正在意者,非因查核所生作業成本或費用負擔,而係查核後重新認定之稅額。亦即申報所得額如在核定所得額標準以上者,以其原申報額為準,稽徵機關不得再行個別查核認定變更,故其關鍵乃在納稅義務內容之實體問題。因此如何在簡化手續、徵納兩便與誠實申報、核實課稅之間取得平衡,才是未來稽徵法制研修必須正視之課題。



二、釋字641號解釋
*適用考試類科:憲法、行政法
*關鍵字:專賣價格、比例原則、個案實質正義
(一)事實:
甲將原專賣價格為21元之舊裝米酒,分別以54元及52元價格銷售,嗣經國稅局以違反菸酒稅法第21條「本法施行前專賣之米酒,應依原專賣價格出售。超過原專賣價格出售者,應處每瓶新台幣二千元之罰鍰」規定(系爭規定),處以罰鍰1億560萬元。甲不服,提起行政爭訟。經行政法院以原因案件所適用之菸酒稅法有抵觸憲法疑義,裁定停止訴訟程序,聲請解釋。
(二)爭點:
米酒價格管制及其處罰之合比例性
1.本件解釋文中指出菸酒稅法處罰規定採取劃一之處罰方式,顯然過苛,法律未設適當之調整機制,對人民受憲法第15條保障之財產權所為限制,顯然不符妥當性而與憲法第23條比例原則尚有未符,有關機關應儘速修正,並至遲於本解釋公布之日起一年停止適用。修正前依該規定裁罰及審判而有造成個案顯然過苛處罰之虞者,應依菸酒稅法規定之立法目的與個案實質正義之要求,斟酌出售價格、販賣數量、實際獲利情形、影響交易秩序之程度,及個案其他相關情狀等,依本解釋意旨另為符合比例原則之適當處置。
2.本件理由書中揭示操作比例原則審查系爭規定之論證過程,即:
(1)系爭規定旨在穩定米酒價格、維持市場供需,立法目的洵屬正當。
(2)罰鍰督促人民履行其行政法上義務之有效方法,該規定為達成行政目的所採取處以罰鍰之手段,亦屬適合。
(3)系爭規定以瓶為基礎計算罰鍰,行政機關或法院並無以裁量處罰輕重之權限,立法固然嚴格,然考量其他相關法律並無達成相同立法目的之有效手段,故尚屬必要措施。
(4)如此劃一之處罰方式,於個案特殊情形,難免無法兼顧其實質正義,且可能造成個案顯然過苛之處罰,致有嚴重侵害人民財產權之不當後果,顯然不符妥當性而有違比例原則。
(三)結論:
1.本號解釋除明確說明比例原則論證過程外,其值得肯定者,在於宣告系爭規定定期失效之同時,並諭示行政機關及法院在修法前仍應斟酌個案具體情況,作出合乎比例原則之適當處置,不得機械式地以瓶數處以罰鍰。如此直接以解釋創設個案裁量權,對於本件原因案件與其他相關案件之裁處與審理,頗有助益。
2.惟本件解釋所稱妥當性,實則為學理之狹義比例原則,使用妥當性一詞,難免會與適合性原則混淆。另外,系爭處罰規定的構成要件為米酒定價之限制,涉及人民之職業或營業自由,然大法官僅簡言稱此為課予人民就該法施行前專賣之米酒應依原專賣價格出售之行政法上義務,未能進一步針對專賣價格之要素是否對職業自由有所限制作闡釋,委實可惜。



三、96裁4126號裁定
*適用考試類科:行政法
*關鍵字:處罰規定之競合、一事不二罰原則、行政罰、行政目的
釋字503號
(一)事實:
甲未經許可擅自雇人採取土石,經主管機關查獲,乃以期違反土石採取法規定裁處罰鍰,並限期辦理整復,同時禁止繼續採取土方,並不得將已採取之土石外運。甲不服,提起行政爭訟。
(二)爭點:
行政處罰規定之競合與一事不二罰原則
1.甲主張撤銷系爭處分之主要理由,係甲相同之違法行為前經主管機關依區域計畫法規定裁處罰鍰在案,復又處罰,違反一事不二罰原則。
2.而本件裁定認為甲主張原判決有行政訴訟法第243條第1項規定之判決不適用法規或適用不當之違背法令,然而並未具體說明有何不適用法規或適用不當之情形,應認上訴不合法,予以裁定駁回。
3.另外,本件裁定引用釋字第503號解釋意旨,認為違反作為義務之行為,同時構成他行為之一部或係他行為之方法而處罰種類相同者,如從其一重處罰已足達成行政目的時,即不得再就其他行為併與處罰。另因行政罰並無如對犯罪之處罰,其犯罪事實之一部判決確定,效力及於全部之規定,故於前開情形,行政機關縱從其較輕者對行為人予以處罰後,若再就其較重者予以處罰,亦非違法,僅原先所為較輕處罰之處分是否應予撤銷之問題,與一事不二罰原則無涉。
(三)結論:
本件裁定所表明之「行政機關縱從其較輕者對行為人予以處罰後,若再就其較重者予以處罰,亦非違法,僅原先所為較輕處罰之處分是否應予撤銷之問題,與一事不二罰原則無涉」見解,是否妥適,值得探究。



四、台北高等行政法院94訴更一168號判決
*適用考試類科:行政法
*關鍵字:結果除去請求權、回復原狀、國家責任、既成道路、公用地役關係
釋字515號、474號
(一)事實:
主管機關辦理道路改善工程時,並未徵收甲所有土地,即將其開闢為道路之一部。甲發現後,向主管機關請求返還土地,並請求賠償,因就賠償範圍與金額無法達成協議,甲遂提起給付訴訟。
(二)爭點:
公法上不當得利、公法上結果除去請求權及其消滅時效
1.本件判決對於有無引進公法上結果除去請求權制度之必要,採否定見解,理由在於我國依國家賠償法第7條後段規定請求回復原狀即為已足,違法公權力行為侵害之救濟,非無救濟之途,結果除去請求權之需求,在我國並不如德國法般迫切。此外,我國關於結果除去請求權之公法學說,主要係繼受外國學理,學者間尚未建立一套符合國情之理論,如貿然援用,以基本權法理作為請求權基礎,恐造成行政訴訟範圍過度擴增,且結果除去請求權之行使需依照行政訴訟方式為之,而我國行政訴訟新制,許多訴訟種類均屬首創,各行政訴訟間關係如何尚待發展,若逕行援用,徒增提起何種類訴訟之爭議,因此本案不得以公法上結果除去請求權作為一般給付訴訟之請求權基礎。
2.同時,判決指出系爭道路已為防汛道路,若准予返還,顯對公益產生重大危害。在此基本立論下,法院將問題焦點轉至公法上不當得利請求權,且將原告所得請求之不當得利定調為相當於租金,以土地法第110條規定申報地價年息百分之八為計算標準,再以此適用民法第126條規定五年短期消滅時效。最後雖判決原告部分請求有理由,然僅判給原告千餘元之不當得利。
(三)結論: 針對公法上結果除去請求權制度引進,因我國與外國國情不同,法治觀念以及法制建設均較落後,故法院採取否定見解,自在預料之中,然本件判決除說理論證妥適性有疑問外,是否過度維護行政權,漠視人民權益,自當受公評。



五、96訴702號判決
*適用考試類科:行政法
*關鍵字:裁量基準、申請留營、除役年限、法律不溯及既往原則、信賴利益、不確定法律概念
釋432、491號、釋553解釋理由書、最高行政法院91年3月份庭長法官聯席會議決議
(一)事實:
甲(原告)為某職業學校教官,已屆滿現役最大年限,向國防部(被告)申請延役,國防部依陸海空軍軍官士官服役條例第18條第2項(系爭規定):「屆滿現役最大年限或年齡,其專長為軍中需要,且志願繼續服現役者,得予延役至除役年齡。」判斷並無「專長為軍中需要」而加以否准,遂提起行政爭訟。
(二)爭點:
法律不溯及既往原則、信賴保護與職業軍官申請延役之法律適用問題
1.本件除服役條例規定之「專長為軍中需要」應如何認定、判斷之外,原告主張其依教育部甄選軍官擔任軍訓教官簡章報考並獲錄取,該簡章及軍訓教官延役標準作業規定,其得服役至52歲,而被告以公布在後之陸海空軍軍官士官服役條例規定否准其延役申請,有違法律不溯及既往原則,亦涉及系爭規定有無適用及原告有無信賴上開簡章等問題。
2.本件判決見解:
(1)系爭簡章僅記載軍訓教官於入營期滿後,可繼續申請留營至現役軍中最大限齡而已,並非如原告等所言明載取得繼續留營之權利。從而,原告依據系爭簡章及作業規定,尚未取得延役之資格,且並未完成一定之行為,或發生一定之事實,依最高行政法院91年3月份庭長法官聯席會議決議見解,本件自無違反法律不溯及既往原則。
(2)原告主張延役之信賴利益,既需先經申請,再經主管機關審查核准之程序,並非一提出申請即必然發生准許之當然結果,是其所稱之信賴利益,僅能謂屬願望、期待,並無所謂具體之信賴表現可言。
(3)釋字432及491號解釋意旨表明立法者運用不確定法律概念或概括條款,在衡酌規範生活事實之複雜性及適用於個案之妥當性下為相應之規定,符合法律明確性原則。其次,對於不確定法律概念之審查,釋字553號解釋理由書亦提出六種審查密度考量因素。從而,在服役條例規定之「軍中需要」,因屬不確定法律概念,自係條例賦予主管機關依其權限為適當之考量,與前開釋字解釋意旨並無違背,難謂被告據以做成對原告申請延役之決定,違反法律明確性原則。
(三)結論:
附帶一提者,係本案原告主張服役條例僅適用於「在營現役以戰鬥為任務之軍官」,然法院則認為按服役條例規定可知,並未將規範對象限於原告所主張者,因此原告限縮法律適用之對象,核屬一己主觀之意見,難謂有據。



六、台北高等行政法院96簡396號判決
高雄高等行政法院96簡312號判決
*適用考試類科:行政法
*關鍵字:服務獎勵金、受益性行政處分、公法上不當得利返還請求權、罹於時效、信賴保護、法律安定性、消滅時效、聽證程序、私法事件
(一)事實: 本則兩件判決皆涉及公立醫院向所屬醫師催討其所溢發之獎勵金(公法上不當得利),所不同者,乃前者係由公立醫院(原告)向行政法院提起一般給付訴訟,而後者係因公立醫院直接函請醫師繳回溢領之獎勵金,因未據繳回,移送強制執行,而由該醫師以公立醫院為被告提起撤銷訴訟。
(二)爭點:
行政機關請求人民返還公法上不當得利之爭訟途徑
行政機關根據行政程序法第127條第1項規定,請求人民返還因授益處分所受領之給付時,能否以行政處分為之?抑或需另行提起行政訴訟?
1.台北高等行政法院判決採取肯定見解,傾向需另行提起行政訴訟:
(1)按服務獎勵金之發給,性質上乃一授益性行政處分,而被告原所領取之服務獎勵金既有未依規定核算致溢發情事,則此溢發部分之服務獎勵金自為違法之授益性行政處分。原告(醫院)函知被告(醫師)應繳回溢發金額,該函性質上即為行政程序法第117條及第118條所規範之違法授益行政處分之撤銷。而按行政程序法第127條規定,被告就溢領之金額,經原告撤銷違法之授益行政處分後,即有依法返還之義務。
(2)按公法上不當得利與民法不當得利相類似,意指請求返還因欠缺法律上原因所獲得給付之公法上權利,其構成要件非在針對國家公權力行為所造成財產上損害之賠償,純係以欠缺法律上原因所造成之財產上變動,請求回復其財產狀況,至於造成該財產變動是否可歸責及應歸責何人,並非不當得利制度設計所欲涵蓋解決。
(3)本案被告醫師既有上述溢領款項情事,致原告受損害,原告依公法上不當得利法律關係請求被告等為給付,自屬有據。
2.高雄高等行政法院判決則採取否定見解,傾向不需另行提起行政訴訟:
(1)按服務獎勵金之發給,性質上乃一授益性行政處分,而被告(醫院)函知原告(醫師)應繳回溢發金額,此函性質上既對外直接發生法律效果,自為行政處分。而原告提起確認訴訟聲明該函文非屬行政處分,不得為執行名義,尚不符行政訴訟法第6條第1項所定確認訴訟類型,自不適法。
(2)原告提起確認公法上不當得利請求權已罹於時效消滅,其聲明係確認被告公法上不當得利債權不存在,具有確認利益,雖屬合法,惟消滅時效係指一定期間內繼續不行使權利,而發生請求權減損效力之制度,時效制度不僅在維護現行法律秩序之安定性,而且具有濃厚的教育意義與督促功能,提醒權利人及時適當地行使權利,使權利人不敢怠於行使權利,減少法律糾紛,以增進社會和諧關係。
(3)本案被告函知原告返還溢領金額,被告即有公法上不當得利返還請求權,且行政執行法第7條第1項規定,性質上與私法請求權消滅時效中斷相同,亦有督促權利人及時適當地行使權利之目的,使怠於行使權利者,因期間完成而不能再行使權利。故被告在執行期間內聲請行政執行處執行,並未逾五年消滅時效期間,從而其公法上不當得利請求權並未罹於時效,原告主張不當得利請求權已罹於時效消滅,自不足為採。
(三)結論:
此二爭訟案件均獲作成實體判決,顯示不同高等行政法院對同一爭議案件,在程序合法要件的審查上採取不同的處理方式。姑且不論當事人醫師有無溢領獎勵金而負有返還不當得利的義務,在行政法理論及法律解釋上,存有一項如爭點所示之基本課題。對此問題,北高兩所高等行政法院立場顯然相左,尚值探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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