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法官律師|法律新訊即時報|池錚|長榮遺產案來看遺囑要件與特留分

2020/04/27
司法官律師|法律新訊即時報|池錚|長榮遺產案來看遺囑要件與特留分
近日,長榮集團已故總裁張榮發生前立下遺囑 (下稱系爭遺囑),指定4子張國煒接任集團總裁、財產全由其單獨繼承,張榮發3子張國政即於民國(下同)107年時提出遺囑無效之訴。於109年3月間臺灣臺北地方法院

長榮遺產案來看遺囑要件與特留分

撰文/池錚

.律師高考及格
.國立台北大學法律系民法組碩士班
.志光公職講師

壹、發想緣由

近日,長榮集團已故總裁張榮發生前立下遺囑[1](下稱系爭遺囑),指定4子張國煒接任集團總裁、財產全由其單獨繼承,張榮發3子張國政即於民國(下同)107年時提出遺囑無效之訴。於1093月間臺灣臺北地方法院作出判決[2],認定原告之訴駁回,等於認同張榮發遺囑有效,張國煒獲得勝訴判決。因此張國煒再扣除特留分後,約莫可得新臺幣(下同)140億元[3]。而其中張國政有何依據提起遺囑無效之訴,實際上主要係針對密封遺囑法定要件是否符合有所爭議;又張國煒贏得判決後,照理說判決如確定後,應得其父全部遺產(約莫240億元多),但為何要扣除特留分,又什麼是特留分,本文將依依說明。

貳、遺囑類型與要件

一、遺囑類型

按民法第1189條規定,可分為(一)自書遺囑;(二)公證遺囑;(三)密封遺囑;(四)代筆遺囑;(五)口授遺囑。以下就個別遺囑要件為說明。遺囑人須於年滿16歲以上,且非為無意識或精神錯亂中,方得擇一方式為遺囑。

二、遺囑要件

(一) 自書遺囑(民§1190

1.須自書遺囑全文

所謂自書係指遺囑人自行書寫,因而如為不識字之人,無從為之。但需注意者,如電腦打字、點字機點字之遺囑,實務上認為不符合自書要件,實務之所以如此限縮自書解釋,其原因在於透過自書之方式,方能以筆跡辨識真假。

2.須記明年、月、日

要求記明年、月、日之目的在於判斷遺囑人是否具備遺囑能力外,又如出現兩遺囑內容相互抵觸時,可依日期判斷先後。又。

3.須親自簽名

此處簽名是否以印章代替之?學說上有不同見解,肯定說學者認為[4],依民法第3條第2項之規定,應無不可;否定說學者則認為[5],為防止遺囑之偽造或變造,仍須遺囑人親自簽名。

(二) 公證遺囑(民§1091

1.須指定二人以上之見證人

見證人於遺囑人開始口授內容到結束,均應在現場。又見證人至少二人,若其中之一缺格者,則遺囑無效。

2.須由遺囑人在公證人前口述遺囑意旨

所謂口述,即口頭陳述,不得以手語代之,因此啞者無法為之。

3.須由公證人筆記、宣讀、講解

公證人宣讀自然係其以口授方式表示其筆記內容,然而得否以閱覽代替宣讀?多數見解認為[6],宣讀之目的在於使遺囑人了解內容,以閱讀代替宣讀並無不可,若遺囑人為聾者則更有意義。

4.須經遺囑人認可後記明年、月、日,由公證人、見證人及遺囑人同行簽名。

(三) 密封遺囑(民§1192

1.須遺囑人於遺囑上簽名

密封遺囑方式並不要求遺囑人自書遺囑全文[7],至於法規要求遺囑人應於遺囑上簽名,表示該遺囑內容係出於自己意思。須由遺囑人將遺囑書密封,並於封縫處簽名[8]

2.須由遺囑人指定二人以上之見證人,向公證人提出,陳述其為自己之遺囑。

3.如非本人自寫,並陳述繕寫人之姓名、住所。

4.須由公證人於封面記明該遺囑提出之年、月、日及遺囑人所為之陳述。

5.須由公證人、遺囑人及見證人同行簽名[9]

(四) 代筆遺囑

1.須由遺囑人指定三人以上之見證人

有別於公證遺囑、密封遺囑僅須兩位見證人,代筆遺囑須三位見證人,雖然有一人為代筆人,實質上仍是兩位為見證人。

2.須由遺囑人口述遺囑意旨

3.須見證人中之一人筆記、宣讀、講解

4.須經遺囑人認可後,記明年、月、日及代筆人之姓名

5.須由見證人全體及遺囑人同行簽名,遺囑人不能簽名者,應按指印代之

(五) 口授遺囑(民§1195

遺囑人因生命危急或其他特殊情形,不能依其他方式為遺囑者,方得為口授遺囑,又「生命危急」應如何認定。主觀說認為遺囑人自已感覺生命危急即可[10];客觀說認為,須有客觀上死期將近之事實[11]

且需注意者,口授遺囑因係出於急迫之下而為便宜之計,如遺囑人已無生命危急或其他特殊情形之情事,而得依其他方式為遺囑之時,先前所為之口受遺囑則經過3個月後而失其效力(民§1196)。

參、特留分規定

一、 意義

我國民法為尊重遺囑人之最終意思,而承認遺囑之自由,同時為貫徹所有權絕對原則而允許被繼承人得以遺囑自由處分其財產。惟被繼承人將其遺產全部遺贈給他人,卻置自己配偶與子女於不顧,有違道德情義,故對被繼承人處分其財產一事,須有所限制,故設有民法第1187條之規定,遺囑人於不違反關於特留分規定之範圍內,得以遺囑自由處分遺產,並將特留分之規定設於民法第1223條至1225條。

二、  特留分之計算

(一)個別繼承人特留分之比例

民法第1223條規定,繼承人之特留分,依下列各款之規定:

1.直系血親卑親屬之特留分,為其應繼分1/2

2.父母之特留分,為其應繼分1/2

3.配偶之特留分,為其應繼分1/2

4.兄弟姊妹之特留分,為其應繼分1/3

5.祖父母之特留分,為其應繼分1/3

(二)特留分之算定

按民法第1224條規定,特留分係由依第1173條算定之應繼財產中,除去債務額算定之,而所謂之應繼財產,係須將特種贈與[12]為應繼分之前付,故須列入,但普通贈與則不須列入。又債務額之範圍包括被繼承人生前所負公法或私法上之債務,但不包含具一身專屬性債務。

肆、結論

本件豪門遺產爭奪案,原告方於實體要件上係主張張榮發於作成系爭遺囑不具遺囑能力;形式要件上係認為系爭遺囑並非張榮發親自簽名、未由張榮發親自指定二人以上見證人、張榮發亦未向公證人陳述為自己之遺囑、公證人於封面記明不實事項,其公證書欠缺法定應記載事項,且張榮發亦未陳述繕寫人之姓名與住居所等語。而臺北地方法院家事庭法官認為張榮發係於意識清醒而具有遺囑能力下而為遺囑,且均已具備前開密封遺囑之形式要件,是以系爭遺囑為有效。故張國煒得依遺囑繼承全部遺產,惟如此一來即侵害其他繼承人之特留分,依法應保有其他繼承人之特留分,因此新聞報導方為報導張國煒僅得取得140億多遺產[13]


[1] 本件系爭遺囑為密封遺囑之方式為之。

[2] 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07年度重家繼訴字第18號民事判決,本件判決至截稿日前尚未確定。

[3] 鏡週刊,法院認證張榮發遺囑有效張國煒獨得140億,網路資料:https://www.mirrormedia.mg/story/20200317inv005/index.html?utm_source=feed_related&utm_medium=yahoo,最後瀏覽日:2020324

[4] 戴炎輝、戴東雄、戴瑀如,繼承法,2013年,頁258

[5] 林秀雄,繼承法講義,2018年,頁232

[6] 陳其炎、黃宗樂、郭振恭,民法繼承新論,2015年,頁271

[7] 但如遺囑人以自書方式為之,如不符合密封遺囑其他要件時,按民法第1193條規定,得轉換為自書遺囑。

[8] 又多數學者認為,密封應由遺囑人自行為之。至於密封之方法,由遺囑人自行決定,只要遺囑內容不外洩即可。

[9] 密封遺囑共為三次簽名遺囑人。第一次為在遺囑書上簽名,在於證明遺囑是自己所做。第二次在封縫處簽名,係保持遺囑內容不外洩。第三次則係於封面簽名,在於證明已履行法定程序。

[10] 史尚寬,繼承法論,1975年,頁421

[11] 陳其炎、黃宗樂、郭振恭,民法繼承新論,2015年,頁282

[12] 特種贈與係指被繼承人於生前,因繼承人結婚、分居或營業所為之贈與。

[13] 本文不為具體特留分計算,其原因在於並沒有具體張家的繼承系統表,而無法正確計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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